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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梵:路上一直有爱

标签: 乐活
编辑:心探索管理员 发布时间:1 年前

历尽艰难,到达远方,却发现远方什么都没有的追寻者,你明白吗?一步一步走到远方,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你漫长求索的最大收获。因为自由的契机,就隐藏在这终点的“没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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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在麻省剑桥那段时间,迷上了OmaraPortuondo 和BuenaVista Social Club(乐队)的歌。Omara是一个古巴歌手,当时已经八十岁了,唱了五十年了,还在唱。其中有一首歌,打中了我心里的某个点,一阵又一阵的忧伤涌出来。而我似乎暗恋着这些感伤。不但不想忘记这感伤,反而一遍一遍地听,还为它填了中文歌词。这首歌叫HePerdido Contigo,诉说一个女子为了一个已经离去的恋人而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其他人的爱,但那个男子从未回来。我把这首歌翻译成《追忆昙花》,用的是男子的口吻:
早已经失去了她
那朵盛放的昙花
哪里去寻找她
流浪天边的云霞
 
黄昏独自街头
回忆相会的时候
誓约永远都相守
噢,相守到白头
 
不忘当初情话
为你梦断天涯
并不是我当时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大爱,并为之梦回叹息;也并不是我在等待着人生的大爱出现,焦虑它还没到来。现在我十分清楚,这首歌碰到的是我性格中一个很深的点:为了自己一个梦想的爱情、情人,为了一个想象力制造的浪漫的人生情态,而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身边实实在在的爱,和在大地上的生活状态。我为追逐这个想象的情态而痴迷、自恋;也因为追逐而不断失去的一个又一个机会,却还是没有接近它而哀怨。
这是两个面的梦。你转头,还在同一个梦里。
 

2015年,就像我在《埋藏深处的记忆卡片》这篇文里所说的那样,很多旧的、没有解决的记忆片段,会自动出现,等待那些卡住的点被看透和接受。然后这一片记忆片段会像其它平常的记忆一样,随着生命河水的流动而走远、消失。而这个我,就融化掉更多一些。
在这段时间,这首歌又莫名地从记忆深处浮现。翻出来听,找出我当初翻译的歌词看。怎么听都听不出太多忧伤的感觉。写的歌词,也觉得空洞而陈腐。整个歌,放佛一下子味道没了。
知道是在我性格深处的那个被碰到的点,已经大致消融了。是我变了。“变少”了。
于是,沿着播放列表继续听,听到了BuenaVista Social Club其它的歌。听了没一会,就情不自禁地在屋里对着节拍扭屁股。开始对这个乐队好奇。查资料,发现我曾很喜欢的一个德国导演,导演《柏林苍穹下》的维姆文德斯(WimWenders)居然拍了一部关于这个乐队的纪录片。音乐和舞蹈在古巴人的血液里。他们喜欢组成SocialClub(社交俱乐部),在里面演奏音乐,唱歌、跳舞、聊天。后来,因为政府不支持,20实际后半期这些SocialClub一度衰落,那些曾经很有名的乐手四处流落,无人知晓。BuenaVista Social Club捡到了这些曾一度被遗忘的最好的古巴乐手。因为BuenaVista, 古巴音乐重新被世界听到,在巴西复兴。
听到ChanChan这首歌,一串回忆的碎片,又涌现在意识屏幕之上。让我去看。
我的名字是Qiangqiang,因为q这个音对于西方人来说特别难,所以他们一般会发成ch,所以ChanChan这个歌名,与美国人对我的名字发音(ChangChang)很相似。
 

2007年,一个哥伦比亚女孩第一次走进了HGS(Hall ofGraduate Studies)的自助餐厅。她大大的眼睛,写着友好和羞涩。当时我在HGS是自来熟的那种人。于是,主动跟她打招呼,介绍她跟朋友一起坐。让她感觉舒服。
这个女孩叫Luzmaria,大家叫她Luzma。几个月后,一次吃饭的时候,她过来我的桌子,让我听这首ChanChan。拿过她的一只耳机来,听了一小会,然后说:NiceMusic(这么说,基本上就是一个敷衍,相当于“嗯,还行”。)
–为什么给我听这个?
–因为ChanChan很像你的名字。
–哦
然后我继续在自己的桌上神侃瞎聊,没注意Luzma什么反应。
后来,我在一个人孤单的时候会找Luzma一起去餐厅吃饭。她很忙也不会拒绝。我觉得这样很好,因为这个朋友“真够朋友,不像其他人,都只顾忙自己的。”
当时,我整个心,都在梦想着某朵或有或无的昙花。这个我其实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某种理想?某个样子的爱情?我自己也定义不了。我当时的心,只想追求一种迷蒙、飘渺而纯粹的美。
偶尔会有一个似乎跟我朦胧的想象接近的女子,进入我的视野。我会努力地追求一下,然后为她其实跟我想象的不同,或为追求的失败而感伤。眼前闪现的魅影,一次一次,从来抓不住。而周围敞开的心门,从来没看见。
所以,Luzma和我,一直只是朋友。
 

在维姆文德斯拍《BuenaVista Social Club》的时候,CompaySegundo,BuenaVista乐队的创建者,已经是九十多岁了。被采访的时候,Compay一边抽着雪茄,(那时候他也已经抽了差不多九十年雪茄了)一边说ChanChan不是写出来的,是梦里出现的。他睡觉醒来,听到四个和弦,和乐器的声音。他说自己是真的是听到声音在外面,好像有人在弹奏一样,但四围一看,却了无人迹。然后,把他儿时听过的民谣改编一下,于是就成了这首ChanChan。他说:“你看,这首歌,现在到处在唱了。”
Chan Chan其实是一个男生的名字。这首歌说的是他和Juanica姑娘的那些事儿。
可以不去穷究歌词。这古巴民间故事转来的歌词怪怪的,让总在追求微言大义的脑子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只要你听,就会感受到它是如此充满生命的原力和节奏。就像它的作者Compay,在九十多岁的时候,给卡斯特罗表演。歌唱完,卡斯特罗还故意去摸这老头的脉搏,说你老家伙生命力真旺盛啊!Compay自己在采访中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会爱姑娘。那是拉丁美洲人的热情。
De Alto Cedro voy para Marcané
Llego a Cueto voy para Mayarí
(大意说我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到下一个地方,我停不下来,我为了爱而徘徊。)
 
我对你的爱
我无法否认
听完这首歌,坐在那里,眼眶湿润。

一直在苦苦寻求某种想象的情态。这种执拗的追求,形成了一股无形的能量墙,让我看不到就在身边的美和好。
就像是一个饥饿的行人,走在一条两边长满果子的道路上。因为他如此期盼会有一棵果树或者一堆果子,出现在路的正中间,所以,看不到两边丰盛的果树。而他约饥饿,就会越焦虑地向前,也就越看不到。
就算他偶尔转头看到果子,也会想:这些圆圆的东西肯定不是果子,因为果子一定是方形的。
这就是固执的信念或想法对现实的遮蔽。
而,一旦这个固执的信念变软、脱落、化解,它所遮蔽的真实就会呈现眼前:
我想起了Cheryl。一两年时间中,她一次又一次邀我和她的一群朋友,一切吃饭,一起玩。每次邀请都显得那么自然,让我很舒服。直到她的生日Party,其他人坐在周围,我却跟Cheryl面对面坐在中间,我才感觉气氛有点不对。然后,又很快在跟别人开玩笑的过程中忽略这个“不对”的感觉。因为,我那一刻看到的是圆形的果子,而我要的果子,是方形的。
Cheryl会在我开一个过火的玩笑的时候,笑着说:“Philip, that’s too much information!” 在一起吃饭时,当我听到别人谈论我不太懂的生科内容,我会故意哼小调,表示这个话题我觉得无聊。然后她会跟我说:“Philip, sometimes you also talked about your literary theories.” 她并没有评判,而是提醒我一个事实。
我把她的邀请当成理所当然。我自己几乎从来没主动邀请过她(至少我已经不记得了)。但,那么久的时间里,她一直一如既往地邀请我。
当时的我,真的没看到。
现在的我,突然感觉很温暖,突然一下子明白:原来,我的路上一直有爱。
没有后悔或自责,也没有以为本该拥有,或想象“如果那样,我会怎样怎样。”
真正看到接受的那刻,不再想改变什么。而心里,除了欣赏,还是欣赏,对自己,对别人。
好像,一下子,那个自以为孤寂艰苦的行人,突然听到了无数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说话的声音,他停下来,喘一口气,然后,树叶、树干、果子,越来越多的果子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或许,他会眼眶湿润。那是他在感谢,感谢这漫长的行程,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
果实重现眼前,所有曾经的追逐,都那么美,那么必要,就像连接着树根和果实的那些长而弯的枝干。
历尽艰难,到达远方,却发现远方什么都没有的追寻者,你明白吗?一步一步走到远方,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你漫长求索的最大收获。因为自由的契机,就隐藏在这终点的“没有”里面。
如此欣赏自己曾经如此痴狂地把梦的寻求推向极致,因为是在穿越这梦境后,才看到Cheryl和其他路上遇到的人曾经对我的欣赏和接受。在梦的另一端,我睁开眼睛,为她们祈祷。
内容来源于微信公众号:平梵,微信号pingfansoul。
编辑:高今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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