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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银行家”尤努斯:贫穷来自你内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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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jiazhuo 发布时间:2 月前

觉得自己不行,那不是女性真实的声音,而是历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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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秦朔
编辑 | 蔡娜
图片 | 网络

      编者按:

      作为一个文科生,即使我不太懂经济学,但很多年前看到尤努斯创造的格莱珉银行,仍然一下子就击中我心。他为900万穷人提供了贷款服务,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虽然创建了巨大的事业,但尤努斯本人却不占有任何个人股份。

      最近,尤努斯先生到华,秦朔先生采访了他。其中谈到贫穷除了来自社会贷款和机会的外在条件限制外,原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缘于女性被社会观念内化的信念制约,认为“自己不懂钱,什么都做不好”。尤努斯却很清楚,“那不是农村女性的真实声音,而是历史的声音”——

      “当我们说某些人没有能力的时候,她们不是没有能力,是整个社会的体制从上到下认为她们没有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是有能力和热忱的,都是可以利用自己的才能改变生活的,而且愿意协同改变这个社会。

      即使失败了,我也告诉她们,她们是有潜力的,只是社会的条件还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改变,把外面、社会、历史给她们的外部形象剥离掉,回归真实的原本的自己。

      所以当有人说,这个人攻克不下来,是不是你就找别人,我说不,我不找别人,我一定要一再努力,直到她愿意改变,脱下她的‘外衣’。”

      他带着学生用了6年时间去一遍遍说服那些被深深束缚却不自知的女性并且贷款给她们去创造自己的工作,从她们唯一会做的烹饪、手工开始……

      除了反思头脑中的限制性观念是如何制约我们的财富的,更重要的是,它带给我最大的发问是关于:我能做点什么?我们每个人,能为别人做些什么?

      看完这篇文章,不妨想一想,你被唤醒了什么?

      1976年,36岁的孟加拉国吉大港大学经济系主任穆罕默德·尤努斯到大学附近的乔布拉村,走访一些最贫困的家庭,想看看是否有办法直接帮助他们。吉大港是孟加拉国最大的港口,尤努斯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知名教授。

      1974年孟加拉国爆发了一场大规模饥荒。尤努斯后来在他的自传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饥饿的人们涌遍全城,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以至于无法确定他们是死是活。他们对我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城里人毫无要求,只是静静地躺在我们的台阶上等死。

      “过去,向学生们教授那些高雅的经济学理论,总是令我感到欣慰,以为那些理论应该是能够医治各种社会问题的。但是在1974年,我开始惧怕授课了。当人们在人行道上、在我的课堂对面的门廊里正在饿死的时候,我所有这些复杂的理论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尤努斯走进了贫困的乡村。

      一天,尤努斯和同事拉蒂菲教授在一个低矮的茅屋前,看到有个女人蹲在肮脏的地上,双膝紧紧夹着一个做了一半的竹凳,手指飞快地动着,编织竹条。

      女人21岁,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花5个塔卡(相当于22美分)从中间人那里借款买竹条,编成漂亮的竹凳,用5塔卡50波沙的价格卖给他们,50波沙相当于两美分。如果只从放贷人那里借现金买原材料,利息很贵,每周10%甚至每天10%,和他们打交道的人都变得更穷了。

      “苏菲亚·贝格姆一天只挣两美分,这使我震惊。在大学里的课程中,我对于成百上千万美元的数额进行理论分析,但是在这儿,就在我的眼前,生与死的问题是以‘分’为单位展示出来的。什么地方出错了?!”

      “我试图以苏菲亚自己的视角去看待她的问题。她受苦是因为买那些竹子要花费5塔卡,而她没有购买原材料所需的现金。结果只能在一个绷紧的循环中——从商人那儿借钱,并把东西卖回给他——维持生存。

      她的生活是一种受制约的劳作形式,或者干脆地说,就是奴役。那个商人算计得很精,只付给苏菲亚刚刚只够购买原材料,和勉强够活下去的钱。”

      第二天,尤努斯给学生打电话,让把乔布拉村像苏菲亚这样依赖放贷者的人列出名单。一周内,列有42个人名的清单来了,借款总额为856塔卡,不到27美元。

      “我的天,我的天啊!所有这些家庭如此受苦受难,就只是因为没有这27美元!”

      像苏菲亚这样的人如此穷困,并不是因为他们愚蠢或懒惰,他们整天从早干到晚,做着一些复杂的体力工作。他们穷,是因为这个国家的金融机构不能帮助他们扩展他们的经济基础,没有任何正式的金融机构来满足穷人的贷款需要,这个缺乏正式机构的贷款市场就由当地的放贷者接管了。

      它是一个有效的输送体系,在通向贫穷的单行道上形成滚滚洪流。但是,如果我能把那27美元借给乔布拉的那些村民,他们就可以把他们的产品出售给任何人,从而以他们的劳动得到最高的回报,而不受制于商人和高利贷者的盘剥了。”

      尤努斯把27美元交给学生,“给你,把这钱借给名单上的那42个村民。他们可以把放贷者的钱还清,把他们的产品卖个好价钱。”

      从这一刻开始,尤努斯走上了为穷人、特别是贫困女性提供服务的道路。他把她们看作工作创造者(job-creator)而不是找工作的人(job-seeker)。

      Q:你在美国学的经济学,回到孟加拉国是不是有很大反差?

      尤努斯:在课堂上学的经济学从来没有教过未来我会做什么。回到孟加拉国任教以后,我看到发生了大灾荒,成千上万的人每天都在死去。这重击了我!他们为什么死?我能做什么?原来曾经近于完美的经济学,此刻完全没有用处。不仅是这样,可能我也是一个无用的人,我对经济学的信仰是无用的,是浪费时间的。

      如果发现自己能够有些用处,将自己和别人关联起来,那我才会很高兴。发现我之所学毫无用处,我非常沮丧。

      我是谁?我能做什么?

      有一次,一个想法进入脑海,我学的学科可能是无用的,但是作为一个人我还是可以对别人有用的;不是作为经济学家,而是作为人。至少我可以去接触别人,哪怕只是一个人,我想看看能不能帮到她。

      所以我开始走向农村。每天都去,每天我的使命就是,我能不能对一个人有点用?那就是我的目标。每天我试着发现能不能找点事,对一个人有点用。然后我看到很多放高利贷的人对穷人的盘剥欺压,很糟糕,而且没有办法解决,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

      有一天我想,我可以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这个村子,做点事?

      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借款给别人呢?如果我自己借款,她们来找我而不是去找高利贷者,我就可以保护一些人,把她们从高利贷者手中解放出来。所有格莱珉模式的发展,就是从这里起步的。

      越多人找我,我就能感受到越多幸福。我持续把钱贷出去,发展得越来越大,从个人到一个机构,一直到1983年格莱珉项目拿到银行牌照。

      当我采取了行动去帮助女性,她们是如此开心,这让我兴奋,让我觉得我是有用的人。做的越多,帮助的人越多,我就越开心,投入的也就越深。

      Q:你走访了很多贫穷的人,你觉得贫穷的原因在哪里呢?

      尤努斯:我出生在一个中低收入家庭。我有7个兄弟,4个姐妹,一共就住在两个非常小的房间里,我的父亲是一个小商贩,自力更生。母亲非常乐于助人,特别是贫困的邻居,这对我们有很深的影响。

      如何看待穷人呢?什么导致贫穷?很多人从外表上看,有人说穷人很愚昧,要不就是缺乏基本技能,要不就是命里注定。当你真正接触穷人,你会发现完全不同,他们愿意努力改变生活,很勤劳,愿意给他们的孩子留下更好的生活。

      你才会知道贫穷有着更深层的原因——内在和外在的不同因素。

      外在驱使的因素中,包括贫穷人是体制造成的,比如银行体制、政策体制等等对他们都是否定的。

      他们的命运有点像盆栽,你把非常好的森林大树的种子扔在盆栽里,它不会长得非常好。这不是种子的错,是因为没有给其足够的空间和土壤让其成长。

      Q:那么贫穷的内在因素呢?

      尤努斯: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最开始我们刚接触女性给她们提供贷款时,她们都讲自己不懂钱,从来不管钱,什么都不懂,把钱给我老公吧,我不能借你的钱。

      我的学生非常沮丧,想要放弃。我告诉学生,你一定要明白,当她这么讲的时候,其实不是那个农村女性的声音,而是历史的声音。历史的声音在她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就告诉她们不能像男孩子那样。历史决定了如果是一个女性的话,一切社会上的东西对她们都是不利的。

      家庭就是用这样的观念塑造她的。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不做那些她不熟悉的东西,就可以保护自己,就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这就是她人生的开始。

      那怎么办呢?只有不断地回去慢慢去说服,一次次说服,直到最后她们打开心门说,“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于是变化就开始发生了。

      当我们说某些人没有能力的时候,她们不是没有能力,是整个社会的体制从上到下认为她们没有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是有能力和热忱的,都是可以利用自己的才能改变生活的,而且愿意协同改变这个社会。

      即使失败了,我也告诉她们,她们是有潜力的,只是社会的条件还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改变,把外面、社会、历史给她们的外部形象剥离掉,回归真实的原本的自己。

      所以当有人说,这个人攻克不下来,是不是你就找别人,我说不,我不找别人,我一定要一再努力,直到她愿意改变,脱下她的“外衣”。

      Q:这样被传统观念束缚较深的女性,平均要花多长时间真正说服她们?

      尤努斯:花了六年时间。但我们从未放弃。很多人说你是在白费钱,女性不知道怎么用钱。我说不是,那是你的解释,我的解释是当她借了钱的时候她会发现她自己,她会真正发现她们能做事,而且她们能赚钱,这才是一种真正的改变。

      Q:这些女性具体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尤努斯:刚开始的时候,她们总是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不知道怎么用钱,不想借钱。我说好,不知道做什么就不要借钱。然后我和她们慢慢聊天,我说你们中间谁擅长烹调,然后她们说谁谁擅长。我转向她们,她们说自己做了什么,别人爱吃,孩子们爱吃。

      我说,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吗?现在又说自己擅长做饭。她们说做饭大家都会,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我说,谁说的?我就不会做饭,而你会,你有专长。你既然可以让邻居觉得好吃,就可以做多点去外面销售,让别人吃。

      她说不不,哪有做食品去卖的?我就说你老公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点东西给孩子?她说有甜品和零食。我说你不是说食品不能卖吗?你为什么不能做点三明治,自己做完饭后多做点去卖?还有的人给孩子做衣服做的挺好的,篮子编的挺好的,那不能多做点吗?还有会养鸡的,能不能多养50只呢?

      她们说没有钱去做,我说刚好我可以贷给你啊。就这样开始了,其实都是从她们自己和她们家庭所熟悉的东西,没有要求很高的技能,而是给她们一种感觉,她们有熟悉的、擅长的,可以去做的。

      Q:感觉好像是把一层一层习俗、习惯剥掉了,让她们自己绽放出来。尤努斯:是的。其实这就像滚雪球一样,当她们真正发现内心的勇气时,一切变化就会发生。一个人清醒了,做了东西出来,赚钱了,第一次有信心了,别的人就会觉得她行我也行,我可以做得更好。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有人快一点,有人慢一点,她们都开始做了,都来借款说要做这个、要做那个,这件事就像滚雪球一样慢慢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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