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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拉姆•多多:爱是无可执著的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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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心探索小编 发布时间:2 月前

解脱执著方可享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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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随喜

编辑|道丰

她因为创作那首著名的情诗《见与不见》(原名《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出现在冯小刚电影《非诚勿扰2》里而为人所知,“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 不喜/你念 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 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她叫扎西拉姆·多多,是位虔诚的佛教徒,追随十七世噶玛巴大宝法王在印度菩提伽耶修行。随后,她出版了自己的一本身心灵书籍《当你途经我的盛放》。

但她自称自己并不是一个专业作家,而曾是从事IT行业的市场经理,拿着月薪3万的高工资。她曾自视甚高,却因遭遇了一次情伤而开始觉醒,低到尘埃深处去看自我的问题,通过修行,多年后又获得了一次真爱的洗礼。

当我在国子监的秀冠咖啡见到扎西拉姆·多多时,她在出版社编辑的陪同下,一袭白衣,正坐在那儿喝茶。整个人如同一朵佛前青莲,脱去繁华,不事妆容,非常安静,笑容灵动,行动谦卑。我们的话题从爱情开始,也谈到了她这些年来的旅程见闻。

用三天放下三年的爱:八年前,相恋三年多的男友,突然从外地打来电话,说要分手,问他原因,回答很简单实在:“因为我不会娶你的,不如现在分手吧。”那时候的我震惊得甚至忘了追问,为什么不会娶我呢?只任由他喏喏说到:“三天后,我回去,我们当面谈。”然后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的我,先是茫然,继而愤怒,然后竟被自己的愤怒吓到了。在情绪的最极致处,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失恋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失恋把你变成了怨妇。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已经从北京飞到了成都。因为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独自度过那三天,我对自己说:我要去一个有菩萨的地方。第二天,我便从成都到了峨眉山。

为什么选择峨眉山?事后好友们问我,我说:“因为他说过普贤菩萨是他的护法神,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朋友们揶揄道:“哦,原来你要去找他的护法神告状呀!”我笑而不答。我上山,与他无关,而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庆幸,在嗔恨和怨愤的中央,我仍然听见了那个冷冷的声音,提醒我,不能因为过去的爱情,颠覆未来的生命。所以,我用祝福对治我的嗔恨。在峨眉山上,有大大小小的寺庙,每到一处,我便以男友的名字,不停地捐香火钱。我知道这种“祝福”是带着强迫恨意,但是我知道,我心里的那一股巨大的能量,它因为突发的变故而被激起,但它只是情绪能量,它可以指向恨,也可以指向爱。

就在这个与自我进行对话并试图和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一位学佛的朋友,曾经教过我一个处理痛苦的方法:你可以躺在床上,观想在你吸气时,世界上所有众生的苦化作黑烟被你吸入体内,当你呼气时,观想你呼出白色的光芒,给一切众生带来平安、喜乐。当你如此去观想,你的痛苦,就变得深具意义了,心理上的恐惧,将会慢慢消失。

于是我在山上,开始尝试这一个方法。我观想,当我吸气,这个世界上就少一对情侣要分手,当我呼气,这个世上便多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慢慢的,我变得安静而释然了。当我开始关注他人的苦的时候,我也开始洞察了自己痛苦的成因:原来我感到痛苦,并不是因为我太爱他,而是因为我太爱我自己,以至于产生了对他的忽略。

三天内后,在峨眉山下的长途客运站,我独自等待回程班车,我写下了这样的一段话,给前男友,更送给我自己:

“在想象了所有见面时你可能会说出的话,并在脑海里练习了各种或哀怨、或聪明、或娇嗔、或忿恨的回应之后,我突然意识到:面对这一段波折了三年的感情,在这最后结束的时候,唯一最恰当的举动,就是微笑着优雅地离开;面对又爱又恨的你,唯一能够做的是,深深的祝福,然后用祝福换来自己不至于变得无情,不至于因为一次倾情所爱而倾尽所有。也许应该留一点点爱的小芽儿,待那个对的人出现时,或许这颗心,还可以蓬蓬然藤蔓生枝。”

解脱执著方可享受一切:失恋之后,我悲心大涨,看谁都觉得特别苦。我想,我这么优秀的人都要遭受被抛弃、被嫌弃,其他人会苦到什么程度?我寻找了很多作义工的机会,包括去临终关怀医院去为病人念经。后来,我还报名去陪伴孤独症的小孩,但登记了名单,却一直都没有轮到我。 

去印度缘自一次机缘。我妈妈一个学佛的朋友,说年底在印度有一场法会,问我要不要去,我就决定去了。到了印度,碰上大宝法王上课,他讲了一个修法,叫做自他交换:“把众生的苦习到体内,把一切的美好回报给他们。”我觉得很奇妙,同时感恩。如果不是因为他离开我,我就不能回到这个佛性的家。

失恋引发我重新开始思考,也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停下来想想,“你的爱是真爱吗?你所有的苦是因为你太爱你自己,太自我。”然后我开始学习放下这个自我。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重新认识自己,但它本身不是药方,它只是让你必须正视你体内的毒素。04年开始到现在,我去了十次印度,三次尼泊尔,四次西藏,每次都是参加法会和课程,都是为了疗愈内在的伤。我发现,情感只是并发症,如果你内在的问题没有解决,可以表现在情感上、事业上、人际关系上、亲子关系上。

在恒河上,有些感觉自己寿命将尽的苦行僧正在那儿等死。我问随行的喇嘛,“万一死亡不来怎么办?”喇嘛回答:“死亡怎么可能不来?”这其实是一个浅显的道理,却被我们一再地忘记。直到突然有一天,别人用最简单的话提醒了你。

情感也一样,有它的不确定性。当你适应并接纳了之后,你才真正获得了安全感。如果你幻想,一切是确定的,不会变,要狠狠地要抓住它,那你就会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目前我已经皈依了我的上师。我们的相遇好像父女相遇了一样。从他那儿,我学到了真正对峙自我,而不是抬高自我,更不是把自我当成项链和耳环一样炫耀。我只有剥离了曾经的骄傲,才可以放下自我,并产生和他人之间的爱的能力。通过修行,我发现,我和上师之间培养了很好的感情。我们平等而独立,相映相知又不会怨尤阻碍,能够优化彼此的生命。

多年修行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你自我真正的成长,跟自我的对抗与接纳,你的自我疗愈,只有你自己知道,也没有办法跟人分享。

修行中也有痛苦。我跟上师说,我在修法时才开始真正的思考,我在皈依什么。我很努力地想要从苦中解脱,但我像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如果想要杀死自己的癌细胞,首先要杀死自己健康的细胞。如果要吃一些药,去补充能量,也许首先吸收到能量的也是癌细胞,然后才是健康的细胞。

我说,“不论我多么努力地想要去对峙消灭我的自我,首先被消灭的是我的佛性。如果我想要去增长我的灵性,首先被滋养的是我的自我,首先升起的是傲慢,然后才是法喜。是不是很糟糕,我该怎么办?”上师说,“我不知道。”

一个月后,上师在法座上讲《佛子行,37颂》。他解释,“有的人修行时,就像得了癌症。真正的问题是,她没有舍弃对于此生的执著,她追求的不是来世的解脱,而是现世的娱乐和自我的满足感,所以她所有的东西,都会用在自我上,不是用在解脱自我上。”这是他给我的答案。

在上师的引导下,我用了多年才慢慢领会,舍弃此生的重要性,如何去做是一生的功课,那意味着舍弃整个轮回的执著。当年,我问上师,“解脱之后是什么状态?”他看着我,认真地说,“你就不会再失去。”

佛陀说,让人放下,是因为很多东西是无常的,你根本无可执取,唯有不执著,才不会在事后受苦。你以为你抓住的时候很乐,这虚妄且短暂,但佛陀看到了最终的结局。唯有不执,你才能最终看到一切,享受一切。

爱是超越情绪的理性能量:多年之后,我又爱上了一个人。这一次,我却如同爱上了佛前的青莲,徘徊再三,不敢拾取——那是属于佛的美好啊,那是属于天地的自然,我凭什么上前?过去,但凡喜欢的我都想要得到,可这次,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时,那人倒成了风景了,只能远远地看着,欣赏着。

有时候你会想要融入其中,浏览周边,甚至偶尔成为风景的一个部分、一个角落、一个片段;但你绝不会妄想,让整个风景成为你的一部分——你的爱让他变得无边博大,不可沾染,当你的爱和他合而为一,你自己倒成了局外人了,只是“低下去、低下去、低到尘埃里”。

人们会说:“你要勇敢一点!”然而这根本无关勇气啊!甚至根本和他是不是真的美好无关。他的美好,是我所赋予的,在别人眼里或者他自己的眼里,也许不过拙如芥子。

不知道什么因缘业力,偏偏我看出他的好来了,不知道什么因缘业力,偏偏我珍视美好的方式就是不加打扰。这没有什么可惋惜的,爱的初衷,就是要在一些的人心中留下一些美好,不是吗?任何时候,爱都不应该成为一股逼迫的力量。

人们会说:“这样的爱太一厢情愿了。”可是爱什么时候不是一厢情愿的呢?爱不跟任何人商量,它就发生了,走的时候也是,人们在爱的面前总是过分自大了。

而且人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如果有缘,你哪怕只是端坐默然,那人也会听见你全部的话语呢。为什么不愿意在此岸继续等待,另一朵浪花从彼岸远远运转而来,与你和合成整个海洋的涌动呢?要知道,牵动海洋的真正力量,绝不是你不断翻腾的情绪,而是那千里之外、万劫之前的月光。

然而事实证明,他不是那个有缘人,他没有听见我的默语,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短暂而孤单的爱恋。但是这时候的我,不悲不喜,我知道,我要的不是情绪式的爱情,我只是要去爱。而“爱”可以不仅仅是无意识的情绪,当在“爱”中注入灵性力量的时候,它便可以在拥抱理性和逻辑的同时,又超越他们,而成为一种更深刻的意识状态。爱,可以是一种能力。

爱是超越情绪的理性能量:当我拥有爱的能力的时候,我才遇到了我的真爱。他是我的佛法同修,我们跟从同一位导师学习。他是德国人,以前是个软件工程师,却在印度生活了十二年之久,我们一年一度会在印度相见,然后分开。但是我们知道,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所以我们相信,在灵性的道路之上,我们一定会一再地遇见,因为我们是心灵的伴侣。 

我们相识已经有五年,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还很短,前年,我们在同一个地方闭关,开始蛮有好感,闭关时才确定关系。他陪我在下山的大巴里面,对我表白了爱意。我们在一起不到24小时之后,就分开了。我回国,他继续留在印度。现在的感情跟过去那段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认为,自己是对方解脱的因,而不是轮回的因,我们感情的目的最终都是为了解脱于执著。

他很洞察他的自己。我会发短信,“希望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他回说,“我只能像我爱我一样爱你。”那是一句最诚实的情话,没有人能够比爱自己还爱对方。我回他说,“哇,那一定是最深最深的爱。”他说,“那当然。”

我们一点都不虚伪,没有欺骗,都是带着洞察和感恩,清醒而自由。他永远都会提醒我,“我非常爱你,很高兴你会来到我的生命里。”后来他也会补充:“不过你永远都是自由的。”生怕他的爱会让别人觉得不自由。无论双方许多亲密,他还是会给我一定的尊重,给我自己的空间。我们之间界限感很明显,从不彼此侵犯。

他对我是平等而开放的关系。他的心完全向我敞开,会要求我说,“如果你有抱怨,一定要抱怨,如果你不抱怨,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在慢慢适应这种方式,也在开始思考东西方的思维模式,我发现这种思维模式其实是更长久的。

当你不试图压抑掩藏自己的负面情绪时,问题反而会被更快更早地发现,然后得到处理,而不至于被长期淤积,最后一触即发,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这种自由而平等的关系,让人不会有被压抑和侵犯的感觉。如果情侣双方都给予对方足够的空间,在健康的状态下,本我的非理性反而不是那么强大,人的自我也才有了更充分的发展,情绪也才会更趋于平和与平稳。

后来,我出版了《当你途经我的盛放:一个行者的心灵旅程》一书,销量喜人。

这本书谈到了我的心灵修行之旅。目前我对待感情的态度,就像我那首诗《这样爱》上写的:

“一段好的感情关系,应该像真正的上师与弟子的关系,没有希惧,没有疑悔,笃定而无有逼迫,自由而不相舍离……全然地敞开自己,全然地接纳他……无论与师相应,抑或是与人相知,都能成就一个更趋完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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