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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琳娜:我们不需要表演幸福

标签: vol.73婚姻封面人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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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心探索 发布时间:3 年前

男人经常把自己放在我要做大事的层面上,不注意细节,那我觉得女人可以给他注入一些生活情趣的东西,他就会跟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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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张涵予 摄影/李达 摄像、剪辑/邱驰

龚琳娜

歌唱家,中国新艺术音乐创始者和奠基人,被誉为“灵魂歌者”和“真正的歌唱家”。1999年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民族声乐系。2002年,与德国籍作曲家老锣(Robert Zollitsch)结识并开始合作,共同探索中国新艺术音乐,并在国际舞台上演绎中国新艺术歌曲。2010年,被奉为“神曲”的《忐忑》风靡网络,龚琳娜迅速被中国大众所熟知。2013年,《法海你不懂爱》、《金箍棒》、《爱上大笨蛋》等歌曲,引发广泛关注与评论。2014年出版自传随笔集《自由女人》。新浪微博@龚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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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一层工作室的青砖院子里,阳光洒下来,爬山虎的叶子透亮。龚琳娜把脸朝向太阳,眯起眼睛,深吸气,一脸神采。胸前酷似眼睛又像小太阳的项链泛着光,她说她喜欢有灵性的配饰。丈夫老锣手中的相机咔咔作响,他时而微笑,时而凝视找角度,那一刻妻子像是他最得意的音乐作品。

细心如老锣,拍摄中会突然弯下腰,捞出龚琳娜无意中塞在鞋里的那根鞋带。有时龚琳娜出门,衣服上有个破洞,她看不到,他却能看到,会马上拿出针来给她缝。为此,龚琳娜特别感动。她说,中国字很有趣,比如“夫妻恩爱”,恩与爱总是连在一起。彼此感恩,以爱相待,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龚琳娜把与老锣结伴同行的十二年,浓缩成一本《自由女人》,读起来爽口清脆,又温暖贴心。没读书之前,好奇她为什么在舞台上能大唱“神曲”,“疯癫”到毫无顾忌周围人的眼神;读了书之后,更好奇一个舞台上的王,生活中竟然如此小女人,幸福得一塌糊涂。

可是面对面,你只会以真实通透来形容她了。“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一晒太阳马上就好。你喜不喜欢晒太阳?你可以更有热情一些!你嫁了吗?好好享受爱情吧……”她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毫不做作。忽而说到这两天心情低落时,眼泪随即落下。我们都微微错愕,从没见过这么不遮不掩的受访者。恍然明白为何舞台上她那么无拘无束。

老锣说龚琳娜最珍贵的一点就是真。无论音乐上,还是生活上,从不做假。龚琳娜说即便成名受人关注,她也绝不想为了得到围观者的好评而表演幸福,她要里外统一的生活。

人到中年,她依然歌颂爱情,因为和老锣的爱情太精彩。她把这十二年称为“蜕变之旅”:从穿着蓬蓬裙不得不“假唱”的民歌手,到受老锣激发找到自己,脱掉高跟鞋在田间山野大白嗓放歌的自信女人,再到两个孩子的快乐妈妈。她也终于和母亲解开了十年心结。结婚那天龚妈妈说,我绝不相信你们会幸福,十二年后,母女俩又重新抱在一起无话不说。

一次在德国的森林里,她突然感受到土地的气息从脚底往头上钻,身体内气息涌动,光着脚也不冷,那一刻她明白了道家所说的“顺其自然,顺势而为”。虽不争不急,《忐忑》却将他们重新带回舞台中央。龚琳娜说,她希望自己的歌能帮助聆听的人清理内心垃圾,释放快乐自由的天性,感受到爱,因为爱是全部力量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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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要特别开,爱情才会进来

龚琳娜说,老锣是最能激发她的人,她真正的自信始于认识老锣之后,他教她在舞台上不用技巧和妆容去征服观众,而是用气息和情感去感染他们;在心灵上,他教她找寻自我,发现独立的乐趣。和老锣的爱情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千古绝唱都是关于爱情,没经历之前以为只是电影,经历了之后才明白什么是阴阳之合。

心探索: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你所说的爱情?

龚琳娜:我觉得心要特别开的人,爱情才会进来;第二,你要把不好的扫出去,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爱情就会控制你,比如殉情。爱情不是那么简单,不是你遇到你爱的人就会幸福,你还要学习勇敢地解决问题,这个特别重要。

心探索:你是怎么面对和化解你和老锣之间的冲突的?

龚琳娜:女人不能忘了如何柔软,因为男人比较直接。我们俩争吵时,我每次都会表达自己的委屈,我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水一样,他会听。最近我们也有争吵,为工作或者生活上的一些事。有时争吵也不是为某件具体的事,而是你最近心情不好,挤压到一定程度,突然有一件事让你不顺,“啪”就爆发了。

我最近的感悟就是,婚姻是第一位的,为了我们俩能好,我做什么都愿意。我说,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当争吵过后,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马上就柔和了。这些话是女人更容易说出来的。

心探索:视对方为第一的感觉是日积月累的情感,还是一开始相遇后就有这种强烈的感受?

龚琳娜:是经历很多事情之后的感受。比如,我刚到德国的时候不会德语,住在一个小村庄,一个朋友都没有,然后又要当妈妈,对一个女人来说非常脆弱,自信心降到冰点。因为生了孩子之后,你再也不是个小女孩了,你需要保护你的孩子。那时候我又住在他父母家,外面的一点点不好都会特别影响自信。那个时候老锣妈妈如果找他做什么事,他都说,我一定要跟琳娜商量然后告诉你要怎么办。他能这样对我,他全家也会很尊重我。所以我觉得与父母的关系是跟夫妻双方有很大关系的,比如,如果我们家人对老锣有任何意见,我也会站在他那边去支持他。

我不希望因为外面很多人看着,就必须要幸福,我不要这样的幸福。我希望的幸福是我和老锣遇到任何困难都会手拉手去面对,遇到再大的成功,不管这个成功是别人说歌手龚琳娜她演绎得好,还是老锣的作品有多好,都是我们共同创造的,所以我们会共同去分享这个成功。

龚琳娜

心探索:你们工作生活都在一起,会不会厌倦,如何维持关系的热度?

龚琳娜:我会观察所有幸福的家庭,别的女人是怎么做的。比如老锣的父母是很相爱的,每天都要亲吻,他妈妈想象力特别丰富,他们有个盲人朋友,自己建了个房子,他妈妈说,我要去给他送好吃的,他爸爸就会说,你在家里吧,我去给他送。他爸爸觉得他妈妈很关心人,他则会用行动去支持。老锣的妈妈也特别有情趣,我发现幸福的家庭女人都特别有情趣,这种情趣经常体现在一些小的生活细节上,而男人在家庭上的成就感体现在他完成的一件事情上。

心探索:我观察很多男人好像不是特别爱行动啊。

龚琳娜:你如果在一个男人面前真的表现出你的需要,当他用他的身体去保护你的时候,他会觉得他很有用,这是雄性动物的特质。男人需要做事情让自己感觉到他的成功和能量,女人必须给男人这个机会。我们女人经常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小孩生下来洗屁股啊换尿布啊,觉得男人不行,所以他在这个家没有学到怎么样对小孩,也不知道妈妈那么辛苦。

心探索:这的确是很积极的生活态度,而不是让自己勉强接受他不去做的事实。

龚琳娜:男人经常把自己放在我要做大事的层面上,不注意细节,那我觉得女人可以给他注入一些生活情趣的东西,他就会跟着你一起。而且女人真的要学会在他面前示弱,男人的刚性很大,你跟他越硬,他就越不容易放下来。如果那个时候你跟他表示,你需要他,而不是责怪他,我想他会放下来的,这样你们就可以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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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神曲 做自己

龚琳娜说自己从来都很珍惜心中的念头和热情,她会抓住这个力量,让事情实现。从前穿着高跟鞋和蓬蓬裙,扮演端庄甜美女歌手的日子让她格外痛苦,她渴望直接表达,释放天性。再次登上舞台的她被人贴了“神曲天后”的标签,她却玩得起劲,不在意眼角的笑纹,不关心表情好不好看,不介意把自己扮成孙悟空或者白素贞。她说我就是那些角色,在舞台上我早已忘了我是个女人。

心探索:你第一次拿到《忐忑》《金箍棒》这样的歌,就从没顾虑过这些歌会唱成什么样?

龚琳娜:老锣第一次给我写《将进酒》,音很低,又那么豪爽,我说我不适合,我不会唱。老锣说,这就是我给你写的,你要想象自己是个男人,跟几个好朋友在喝酒,心中的能量爆发不出来。我是从那首歌开始忘记自己性别的。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歌手是唱《青藏高原》的李娜,我特别喜欢她,我觉得她唱歌的时候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所以我把以往的概念都抛开,比如我是个女人,不能有皱纹,应该很美……我把这些都扔掉,就进到艺术里了。我觉得艺术的境界就是你进去了,你忘我了,你感觉到整个人在升华,你的灵魂在燃烧,肉体只是你在传达你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你在炫耀自己有多美,你的技巧有多好,当这些全部都没有的时候,你才能进到这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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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探索:这样的人很少见,一般观念里东方女性总是要委婉含蓄一点,要柔美一些。

龚琳娜:我原来也有很多顾虑,我们的顾虑不是来自内心里的,而是人家说你是女孩子,你应该怎样才合乎你的性别和身份。我有一阵子也是这样,说一句话要想半天,这样就会阻碍能量的表达,就会很压抑,因为我的性格一直是很直接的。现在我学会了从内而外直接表达,最明显的就是我的音乐。

我唱《孙悟空》,我感觉自己就是孙悟空,我就按照猴儿的方式去表演,我觉得这首歌特别妙,太有猴儿的感觉了。但是第二天看到很多批评或者争议,那一刻我不是怀疑自己,而是疑惑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想,我现在发现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大家会说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那如果我是个男人呢,我这么做的时候大家会说,哇,他很勇敢,他走出了自己。当我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一个王。当我离开舞台的时候,回到家,我就是一个妻子和妈妈,我会很温柔。

心探索:这个转换这么妙,不需要做什么调整?

龚琳娜:在艺术表达的那一分钟是要忘我的,但是真实生活里,我就是我,我是龚琳娜。

心探索:去掉框框,你都经历了哪些过程?

龚琳娜:非常难,所以我用“自由”这个词来形容。你怎么获得自由,你首先要看到,我是被我过去的习惯所框住,我现在要打破这个。但是你要打破它,意味着你要打破所有过去曾经的习惯,甚至你认为特别好的东西。比如我过去天天唱这个歌,认为自己技巧特别好,但现在你要放下,这是特别难的过程。但你要不断地重生,就要去经历这些。

心探索: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很有热情的人?

龚琳娜:对,从小就这样。二十多年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在唱歌,看到她就读于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就马上写信,说自己也想上这个学校,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鼓励的回信。很快,我就去北京参加考试,结果梦想成真。如果我听一场音乐会,我觉得这个作曲家特别好,我马上会去后台找他。但这些都不是带有什么功利性的想法,就是一种热情,趁我还有热情的时候,我要燃烧它,要去实现它,因为热情会过去,你今天很有热情,可能明天就淡下来了,我每次都会抓住这个冲动,去实现它。我和老锣也在用这种力量做音乐、带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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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蜕变

王维的《桃源行》这样开场:“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这是龚玲娜夫妇在德国的生活写照。对龚琳娜而言,《自由女人》是对过去十二年的一个怀念,一个告别。在恬淡的“桃花源”与喧嚣的“名利场”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龚琳娜说,她想唱歌是想帮人打扫心里的卫生,所以,歌必须是干净的;她喜欢大舞台,她希望这个生命可以留下点什么。

心探索:你刚刚说自己最近常常会流泪,心情低落,为什么?

龚琳娜:对许多事情的敏感。《自由女人》是过去十二年的一个记录,十二年过去了,我开始了下一个阶段的重生。下一个阶段是什么,从爱情上来讲,老锣给予了我这么多能量,我现在,该给他什么?我也该去照耀他和给予他了,这是我过去很缺失的。我的嘴很甜,我的心很暖,但是在家里更多是他在照顾我。

心探索:这个感觉自然而然就到了?

龚琳娜:自然而然就来了。也许十二年正好是一个轮回,也许是我把过去十二年的感情和感恩都写进书里了,当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要再长大。我经常忘记我的年龄,前一段时间还感觉到自己内心是个小女孩。这段时间我开始重新蜕变,我已经到中年了,我不是一个小女孩,我要做一个妈妈一个妻子,我要做到更成熟,同时在事业上要更加脚踏实地地做好,有一种更大的责任感。光是追求一种仅仅是自由的状态还不够,常常自由之后是一种不自由,我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就是,你这个生命能留下什么,这个时候我就会不断流泪。

心探索:流泪是因为抗拒吗?

龚琳娜:蜕变,你又要掉一层皮。十二年前,我把高跟鞋都扔掉,回归大自然,我在大自然里找到了我的路,找到了自己。

心探索:那时候也会常常流泪吗?

龚琳娜:对啊,那是那个时候的蜕变。现在我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我又穿回了高跟鞋,我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要做的,我希望我唱的歌,我做的音乐能激励更多人,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做好的歌剧、好的音乐剧,所以还要更深地扎根。我只是刚走了第一步,又要开始下一步了,我要重新上路,重新学习。过去我甚至认为自己特别好的一部分又要开始修正,就好像一朵花,你得每年都修它的枝。

心探索: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肩负责任?

龚琳娜:你说的,我也想过。我问自己,我是要做一个陶渊明,还是留在北京,一个有很多雾霾,很多生存和竞争压力的城市?我选择后者。第一,我特别喜欢,特别享受大的舞台,这是我个人简简单单的梦想;第二,如果你可以站在那样的一个大舞台,你可以给观众更多的能量。当有人听了我的歌告诉我说,你不要离开,你的歌曲让我们对中国文化有了很大的自信心,我心里是很安慰的。所以我觉得我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唱歌的人,我的歌声需要传递这样的能量。

心探索:你的书里也很少写一些痛苦的往事?

龚琳娜:我记不住特别不好的事情,我觉得所有痛苦的事情都可以转化为积极的能量,夫妻吵架是一个打开和清理垃圾的机会。我很乐观,心态很积极,我很喜欢,我就会说我很喜欢;如果我错了,我会说,对不起。我唱歌是希望能帮助人清理内心的卫生,所以,歌必须是干净的。我情绪不好的时候不唱歌,我不想把我的垃圾情绪放进歌里。

心探索:现在离婚率很高,你对离婚是什么态度,好的婚姻来自于缘分还是经营?

龚琳娜:如果一段婚姻基础很好,两个人特别相爱,但是在生活中不知道怎么解决困难或者打扫心里的垃圾,被眼前的困难吓住了,放弃了,我觉得特别可惜。因为即便你换了一个人,你还是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因为你一直没有学会怎样去面对困难,去解决它,这样的婚姻我觉得是一定要坚持的。你们可以像英雄一样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如果说是两个人当中,我想前进,你却不想,一个人老拖着另一个人,那这样的婚姻可能就得分开。还有一种是,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那我觉得各自还是去找各自世界里的人比较好。但我觉得,很多家庭离婚都是第一种情况,在这种基础上分手是非常遗憾的。

心探索:假设十二年前你不认识老锣,你没有嫁给他,你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龚琳娜:人生没有回头路。我想我一直都会去寻找自己,里外要通。因为我是一个情感特别饱满和热情的人,特别敏感,所以如果我的内心非常饱满但外面做着扭曲的事,我会特别不健康,所以我肯定还是会嫁我爱的人,做我喜欢的事。但是这件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所以我遇到老锣之后就特别好,因为他是作曲家,他能够发挥好我的声音;他又是生活家,我又特别爱吃,所以我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好。

心探索:对你来说,你的信仰是什么?

龚琳娜:音乐就像我的上帝,在音乐里,我特别虔诚。同时,我相信爱,我觉得人活着不能没有爱,有爱,我就有了所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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